周鸿祎放下了一切

一场直播对谈，代表着时移势易，多少恩怨情仇都付笑谈中。

曾经的“红衣大炮”周鸿祎放下了往昔的不平与愤怒，和自己的许多老熟人，又踏进了大模型的同一条河流之中。

01、一场公开破冰直播

两个曾经水火不容的大佬，出现在了同一张海报上。

1月17日，360集团董事长兼CEO周鸿祎，猎豹移动董事长兼CEO、猎户星空董事长傅盛官宣要同台直播。

这也是自两人2008年交恶、傅盛“流泪”离开360以来，周鸿祎和傅盛的首次同台合体。

此后几天，周鸿祎还在自己的视频号多次为这场直播宣传造势，吸引来不少人的眼球。傅盛则在朋友圈里发布海报并配文“惊不惊喜？意不意外？”幽默尽显。

1月21日当天，这场被外界看热闹的直播终于揭下面纱。在下午15:53，周鸿祎一袭熟悉的红衣亮相，随后登台与傅盛展开了一场对谈。

客观来说，整场直播里周鸿祎与傅盛之间的氛围颇为“和睦”，两者只是幽默提及了过往的矛盾：傅盛笑谈周鸿祎对员工不够了解；周鸿祎则调侃刚刚完成两小时演讲的傅盛是“话痨”，更多篇幅都放在讨论AI大模型的产品、市场逻辑。

这也标志着一对老朋友与冤家终于在时光的沉淀中握手言和，尽管他们曾打得不可开交。

2001年刚大学毕业的傅盛赴京打拼，在次年入职了周鸿祎创办的3721公司、获得赏识。随后，不论是2003年3721被雅虎收购，还是2005年周鸿祎离开雅虎创办奇虎，傅盛都选择紧紧追随。

正是在奇虎，这对伯乐与千里马之间横生间隙。

据公开信息，再次创业后周鸿祎想要伏击百度，带领百余个工程师一心扑在搜索部门。而傅盛则带着3个人，开始攻坚安全产品。

《中国工商》杂志曾写道，彼时安全部门人员实在太少、业务也不核心，以至于傅盛连公司例会都不必参加。

但傅盛带领下的360安全卫士很快跑出了陡峭的增长曲线。形成对比的则是周鸿祎亲手打磨的搜索产品却不温不火。

两者对比，让周鸿祎感到自尊受伤。

同时，360安全卫士从头到脚，打着深刻的傅盛“烙印”，更加重了周鸿祎心中的不安和疑窦——根据媒体人程苓峰采访当事人写就的《傅盛口述历史》，360安全卫士的名字也与傅盛密切相关：傅盛生于3月6日、身份证号开头数字是360、喜欢玩Xbox360；后来这个傅盛一手带领起的部门被周鸿祎认为是“针插不进，水泼不进”。

“你做好了360，我没做好搜索，你就可以跳起来跟我争了吗？”2008年5月的一天，两者的矛盾不断激化，周鸿祎在与傅盛因一个产品功能意见不同之时，终于说出了这句话，挑明了两者的矛盾。

这一年，傅盛最终选择离开360，在2009年加入图形图像软件企业“可牛影像”任CEO，又在竞业期满后将可牛的业务版图拓展至安全领域。曾经的师徒成为了对手。

2010年，傅盛接受了雷军递来的橄榄枝，金山安全与可牛正式合并成立独立公司，傅盛出任金山网络CEO，种种策略直指360杀毒腹地。

▲（左雷军，右周鸿祎）

正是这个决策，让周鸿祎感到被老部下“背叛”，与傅盛展开了一场隔空对战。

而傅盛也展现出了冲动的一面，在面对周鸿祎乃至360高管的长篇檄文时，傅盛的做法是一一反驳，直接写下《回应：周鸿祎编造的19个谎言》。

后来，傅盛也并不掩饰对周鸿祎的“恨意”，称自己的贵人一个是小米雷军，另一位则是经纬中国的张颖。两位都是在离开360后曾给予傅盛帮助的大佬，对于领自己入门的周鸿祎，却丝毫不曾提及。

一个千里马与伯乐的故事，最终滑向了师生反目的对立面。在唇枪舌剑的同时，两方也将各自的人性阴暗面尽显人前。

02、“红衣大炮”往事

在与傅盛彼此过招的日子里，有人评价周鸿祎的做法是“鸟尽弓藏”，但他似乎并不在意。口无遮拦、不懂低头……早就写进了他的性格底色里。

他曾公开讲道：“我唯一做不到的就是做不到骂不还口。”过往很多年中，他也身体力行地贯彻着这句话。面对商场对手，周鸿祎往往是一言不合就“开骂”。因为脾气火爆，他还被冠上了“红衣大炮”的称号。

这种行事风格，早在周鸿祎纵横搜索市场时就有体现。

2002年，搜索战况激烈，百度与3721发展到互相删除对方浏览器词条的地步。一言不合，百度李彦宏直接在2003年9月将周鸿祎和3721告上法庭，起诉后者不正当竞争。

彼时3721成立5年时间，百度刚刚成立3年，两位创始人还都冲在一线。法庭之上，周鸿祎与李彦宏均亲自列席，现场对垒吵得不可开交。

按照周鸿祎自己的回忆：在法庭上，主审女法官向我发问：“百度指责你删掉他们的东西，你干了没有？”李彦宏抢答：“他肯定干了。”我赶紧笑着答：“我干了，但是是他先干的。我干的所有坏事儿，他都干了。”

网上流传，在开庭审理结束后，两位商业天才仍剑拔弩张。周鸿祎在法院门口对李彦宏大喊：“不服咱俩打一架！”李彦宏则现场“应战”，直到两人被围观群众拉开。

最终，这场官司以3721败诉落幕。

▲（左二周鸿祎，右一李彦宏）

而周鸿祎与湖北老乡雷军的纠葛，也不仅围绕着“叛将”傅盛和安全软件市场。2011年、2012年，小米、360先后入局智能手机市场。

2012年，周鸿祎与雷军在微博打起了口水战。周鸿祎称小米手机是“杂粮”、抹黑国货；雷军反唇相讥，称360特供机的配置有问题。

交锋到高潮，周鸿祎喊话雷军，要在朝阳公园约架。

如果说此前雷军的反驳都还集中在技术领域，那么从此之后他也被逼得有了脾气，回应周鸿祎称“我是建议他（周）去法院解决”“我和小米绝对奉陪”……

有人戏称周鸿祎擅长“碰瓷式营销”，用吵架的方式低成本完成市场推广。而且那些年的老周“什么火做什么，谁火就骂谁，如果你没被骂过，那说明你混得不行”。

尽管遭受非议，不能否认的是周鸿祎每一次“重拳出击”，都曾为自己及360带来铺天盖地的关注度与声量。

在言语的“血雨腥风”之间，“大炮”成了他身上最鲜明的标签。他一边在互联网上四处出击、全无敌手；在商场中同样战绩累累，既胜过也败过：

他的360成为了国内安全市场的龙头，但最终没能摘得搜索的桂冠，也痛失智能手机市场……而如今回过头看，只能说，大佬们，也都曾经鲜衣怒马。

03、放下一切，甘当配角

当互联网走完高速增长的20年，也告别那个草莽生长、充满江湖气息的年代，周鸿祎终于变了。

早在2016年接受采访时，周鸿祎就曾公开袒露称：“这两年我觉得我已经改善了很多……我基本不公开骂人了吧。”

2017年，他曾经的骂战对手均已成为难以撼动的巨头，兴趣和精力纷纷被共享单车、新零售和直播分走。在此之际，从来在舆论场占据中心位置的周鸿祎，出人意料地选择了淡出、隐退一段时间。

甚至在这一年，一篇《人民想念周鸿祎》的文章刷屏全网，其中调侃般写道：你当年脚踢百度、拳打腾讯、鄙视阿里、顺手搅一搅雷军的局……

文章怀念的不仅是剑拔弩张的“周大炮”，也是一个格局未定、机遇遍地、人人皆可成为创新黑马的年代。

而等到周鸿祎最终“归来”，他安分了很多，明显不再像10余年前一般野心蓬勃：他为360选择了聚焦“大安全”的主航道；还公开回应《人民》一文，说过往的自己一会做这一会做那，不够专注。

当放下对于开拓新市场的“执念”，他终于学会了收敛许多锋芒，甚至开始和曾打得不可开交的“老朋友”们握手言和。

2018年，周鸿祎晒出了和李彦宏的双人合影，并配文“今天允许带手机进入会场，代表们都极其快乐。”外界看来，沉浸在“快乐”气氛中的周、李二人，就这样将曾经恩怨一笔勾销。

2022年周鸿祎又晒出了自己和雷军的合照，并称两人同时当选了北京工商联副主席，还幽默调侃没想到雷军“也喜欢红色领带”。

至此，两位湖北老乡之间的曾经龃龉也已不再重要。

如今的周鸿祎，话语间仍有犀利之意，但已不再咄咄逼人。

几天前的风马牛直播之中，他现场拆了主持人、新媒体社区创业者程前的台。

但在后者道歉之后，他表现得颇为大方，讲道：“你也不用道歉，这种事儿跟我之前犯过的一比，很常见，没准你之后还会犯，最重要的是自己能真正复盘，发自内心地知道怎么改进，把错误变成机会。”

“我到这把年纪就是尽量不得罪人，尽量交交朋友。”在与曾经的“徒弟”傅盛直播时，他也如是讲道。

不仅如此，翻阅周鸿祎近些年来的公众发言。曾经“应怼尽怼”“什么火做什么”的周鸿祎在2022年，竟然对《中国企业家》杂志表示要“甘当配角”：“现实商业世界中，主角死得才快，配角会一直活下去”“在互联网下半场，互联网公司绝对是配角”。

之所以如此，则是因为“大家都在谈生态，其实生态做大了，大家都是配角。做安全不能喧宾夺主，要让你在无意识之中得到保护。”

这或许解释了他如今表现出的反差：在互联网方兴未艾之时，拓荒者周鸿祎想要以一己之力主导整个市场的走向，险中求胜、沙中掘金；而随着产业成熟，市场的逻辑反过来重塑了参与者周鸿祎的心理。

这位一袭红衣、53岁的创业老炮，终于放下了“大炮”，选择以另一种方式在商业世界前行。

参考文献：

《专访 | 傅盛：打破宿命 》，晚点LatePost 余洋洋

《傅盛口述历史》，程苓峰

《遇见大咖——周鸿祎》，央视网

《人民想念周鸿祎，周鸿祎回来了》，投资界

作者 | 董温淑

编辑 | 董雨晴

运营 | 刘 珊